《原創》言鹽 - 日又一日(番外)



    日又一日(番外)


  邱燁鈞終於逮到機會約陳彥樺出來吃飯,他約了幾位樂團圈好友,地點在共同好友開的居酒屋,他們直接包了場,在場的人不一定彼此認識,但大多關注一定程度的時事,這也是主揪邱燁鈞的目的。

  言新也知道這場聚會,只是他有工作抽不了身出席,笑稱邱燁鈞一定是故意的。

  「言新出門前有跟你說什麼嗎?」

  邱燁鈞倒了杯啤酒給他,陳彥樺聽到後僅是笑,拿了那杯橙黃液體就是一灌。

  「⋯⋯看樣子,那傢伙一定又開了什麼糟糕條件了吧。」

  「嗯,所以我在思考今晚醉著回去,看他能不能放過我。」

  當然這句是玩笑話,邱燁鈞也聽得出來,雖是如此他依然將陳彥樺放下的玻璃空杯斟滿,啤酒而已濃度不高,他也就讓他動作。

  聚會人數大約十來個人,偶爾會有不同人來加入他們的談話,聊音樂品味、聊演藝圈生態、聊政治時事,也聊到邱燁鈞的新專輯籌備。

  「給點靈感吧朋友。」

  邱燁鈞咬著串燒的竹籤,臉頰因不同種類的酒精催化而顯得紅潤,「我前陣子沒什麼創作靈感,甚至跑去朋友妹妹工作的保護局參觀。」

  保護局指的是政府底下的組織機構,專門照顧因費洛蒙系統出問題而造成突發狀況的人們,不限性別,只要有人通報,保護局便會派員出動。

  「保護局不能參觀吧⋯⋯?」

  雖然保護局是地方政府管轄,屬於中央單位的陳彥樺不太有直接接觸的機會,但他也稍微了解基礎知識。

  「朋友的妹妹偷渡我進去的。你應該不會檢舉我吧?我只是一般良善市民,我還能出示我的良民證給你看喔。」邱燁鈞朝他眨眨眼,將竹籤丟進桌上的竹籤收集桶,「我知道卓雯不是社福委員會,所以你就當選民服務,聽我碎碎念就好。」

  「你要說的是⋯⋯社工環境並不好?」

  「單講一件事就好,心理層面⋯⋯並不好受。」邱燁鈞為自己倒了滿杯的燒酒,「他們時常要面對費洛蒙紊亂的人,這表示他們要更自律,才能做這份工作。一開始社工是有限制性別的,相較安全的 Beta,因為比起另外兩種性別,他們比較不會受到影響,只是近十年平權運動走得很勤,才改掉相關規定。」

  「平權運動走得很勤嗎。」

  陳彥樺輕笑,但是眼中沒有笑意。

  「啊,說到這個。」邱燁鈞敲了敲桌面,似乎斟酌了一會兒才決心問出口:「你當初怎麼會想跑社會運動?後來甚至當了助理⋯⋯」

  「總覺得你想問這件事很久了。」陳彥樺挑眉,「你有印象我大學是讀什麼科系的嗎?」

  「政治系?社會系?抱歉,我沒怎麼注意。」

  「沒關係,沒特別關注才比較正常。」陳彥樺抿了口清酒,「是歷史系。」他笑著公佈解答。「我高中的公民老師有提過幾個重要的社會運動事件,是我們歷史課略略帶過,可能是立場的關係吧,公民老師講得特別詳細。像是 Alpha 跟 Omega、Beta 情侶以外的性別,彼此是不能結婚的,而這個法案是四十年前左右才改掉。四十年是什麼概念?就是你我的外公外婆那一輩,戀愛是有性別限制的。」

  「咦?這麼短嗎?我是記得父母那一輩或是以上,是會八卦這種事啦。」

  「我們現在享有的『自由戀愛』,是前人的努力爭取換來的。我高中時,其實也就當教材的一部分,沒有特別深刻的感受,只是單純覺得不公平的事情很多。」

  「呃,我一直不太明白,Alpha 跟 Beta 或者 Beta 跟 Omega 結婚,是錯在哪啊?」

  「很簡單,因為基因關係,生育率不高⋯⋯可以說是很低。這也是好幾年前心跳法案在吵的內容,為了提高生育率,打算限制 Omega 的抑制劑用藥量。」陳彥樺呼出一口氣,頓了一會才繼續開口:「當時的法案提出很多在我看來很荒謬的條例,針對 Alpha 的易感期或是 Omega 的發情期都有,甚至管到生殖腔,已經不把人當人,而是當生產機器了。」他將杯中的清酒飲盡,「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,我記得大概是⋯⋯二十年前也吵過類似的議題,同樣的心跳法案,同樣的政黨提出,同樣的在野黨反對,同樣人們走上街頭。」

  邱燁鈞一時愣著,說不出其他話。

  「我不是讀社會系,但卓雯是。她以前曾在保護局實習過一陣子,雖然她目前是教育委員會,但我相信我們對相關議題也能盡一點心力⋯⋯盡量啦。」陳彥樺將話題帶回來,「只是針對保護局,還是從社福委員下手最快。你的陳情我接收了,也提供你一些建議囉。」

  陳彥樺自己倒了些啤酒到杯中,輕輕敲了邱燁鈞的杯子,爾後一飲而盡。

  「哈,什麼啊,身為民代不就要立刻解決我的問題嗎,不然我選你幹嘛,你這樣我要客訴你喔。」邱燁鈞大笑,也將玻璃杯中的酒喝完。「我剛剛模仿無理取鬧的民眾,像嗎?」

  「嗯,給你八十七分。」

  「扣掉的十三分去哪了?」

  「他們提出的要求通常會更荒唐一點。」

  「哈?」

  「唉,什麼都有。」陳彥樺嘆氣,「小孩錯過大學報考時間也來找我們,機車臨停被檢舉也叫我們修法限制檢舉魔人的行動。」

  「蛤?」

  「真要聊的話會講不完⋯⋯」陳彥樺無奈。「相信我,什麼荒謬事都有。」

  「⋯⋯辛苦了,來,喝酒喝酒。」邱燁鈞又朝櫃檯喊了酒跟串燒,「你今天真的醉著回去好了,諒言新那傢伙也不能對你怎麼樣。」

  「你第一天認識他?」

  「⋯⋯他有這麼禽獸?」邱燁鈞震驚。

  「等等,你想哪去了,他是惡劣了點,但不至於到禽獸程度。」

  「⋯⋯你剛才也講出很不得了的話,看樣子是醉了。」



  言新一通電話打來,接起來的卻是邱立鈞。

  『怎麼是你?』

  「樺哥睡著了,老大直接來接他吧。」

  電話另一端的言新顯得有些訝異,在他印象中陳彥樺很少醉到睡著,頂多微醺。他開車來接人時,那人趴在桌上打盹,他輕輕晃著他的肩,那人努力找回意識,踩著虛浮的腳步讓言新帶上車。

  「難得喝成這樣耶。」

  言新語氣不慍不火,也不曉得對方聽見沒。

  陳彥樺酒品還不錯,言新不怕他做出什麼失態事,醉了只是安安穩穩地睡著,不吵不鬧很好照顧。

  到家時陳彥樺朦朧恢復意識,主動走向沙發一倒,頗有認知自己身上味道複雜,不能直接臥床。言新失笑,走到他身邊輕聲問:「幫你擦澡?拒絕的話就搖頭。」

  陳彥樺閉著眼一時間沒什麼動靜,正當言新以為他睡著時,才見他緩緩點頭。

  言新端了溫水沾濕毛巾擦澡,替他換了衣服,喝了酒的身子很燙,對方動也不動,任他擺佈。

  「星星。」

  「嗯?」

  陳彥樺沒接話,就衝著他微笑,隱隱約約散發薰衣草混檀香的氣味。

  言新傾身嚐了他的唇,酒精的味道不怎麼好聞,但他不大在意,試探性又親了一口,這次對方回舔了他的吻,甚至伸手壓住他的脖頸,不讓他輕易離開。

  「你這樣我會當成邀請喔?」言新輕笑。

  陳彥樺眨著水亮的光,靠近他的耳畔,氣聲開口:「可以喔。」

  言新眨了眨眼,「彥樺,你醉了。」

  「嗯,醉了。」

  「這要我怎麼辦呢。」言新嘆息,一時間天人交戰。

  陳彥樺擁抱著言新,沒有回話。

  唉,算了。他輕輕掙脫對方的懷抱,輕聲開口:「你之後要補償我喔。」他正想離開去房間拿毯子來蓋,卻被對方伸手抓住衣襬。

  「別走。」

  陳彥樺紅著一張臉,看上去帶點楚楚可憐。

  「⋯⋯你之後真的得補償我。」



  隔天醒來陳彥樺頭疼到不行,他睜開眼發現言新趴在沙發一角,守在他的身旁。他倒也不是完全沒記憶,只是對於自己的撒嬌舉動感到些微彆扭。

  跟燁鈞聊了些議題不知不覺喝得多了,一般而言他不會喝得這麼兇,可能是選舉結束需要適時釋放壓力,他為自己找了藉口,決定釋懷昨晚的放縱。

  想了想,他打算搖醒言新,「星星,起來,要睡去房間睡。」

  言新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才逐漸轉醒,「⋯⋯還好嗎?」

  「除了頭痛一切都好。」陳彥樺對於自己的宿醉行為想笑但又笑不出來。

  「噢,那晚點熱湯給你。」

  「沒關係,你先起來,要睡去房間休息。」

  言新眨了眨眼,「你還有昨晚的記憶嗎?」他只是隨口問問,沒想到陳彥樺這時笑了出來。

  「我不記得你要我補償你的部分。」

  「哈!」言新這下真的醒了。「我先去熱湯,等你真的醒酒了我再來討價還價。」

  「唉,別說出來呀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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